发布日期:2025-12-15 19:00 点击次数:86
一九四七年十月,苏北的田野显得十分荒凉。华东野战军此时接到一项重要任务:必须尽快打通陇海铁路东段,以策应在外线作战的陈粟大军主力部队。拦在这条路上的一个坚固据点,是位于灌河南岸的新安镇。

守卫这里的是国民党军四十四师一五零旅的一个加强营,营长名叫王希畴。他手下有四个步兵连、一个机炮连,再加上一些地方保安队,总共约一千一百人。新安镇地势难攻。一道约两丈高的土圩墙将镇子严密围住,墙外还有一条三丈宽的护圩河。
守军用条石和水泥加固了圩墙,修建了九十多座碉堡,组成交叉火力,封锁了所有接近的道路。镇子外围的武障河、萧巷等地,也布置了前哨据点。王希畴曾向上级报告,称其防线“固若金汤”。对当时缺乏重炮的华野十一纵队来说,这确实是个难题。司令员管文蔚接到的命令很明确:拿下新安镇,搬掉西进路上的绊脚石。
目标明确后,接下来就是制定打法。管文蔚和指挥部人员反复研究地图。新安镇防守严密,不能硬攻。

他最终决定兵分三路。主攻任务交给三十一旅的九十一团和九十二团,他们从新安镇的西北和西南两个方向发起攻击。在此之前,必须先清除侧翼威胁。这个任务交给了九十三团三营,目标是攻占武障河据点,保障主攻部队的侧翼安全。
同时,为防备连云港、板浦方向的敌军增援,管文蔚将三十二旅九十五团调至新安镇以东的高塘沟一带,命令他们迅速构筑工事,坚决阻截援敌。这样部署之后,攻坚、拔点和阻援的行动便形成了合力。命令下达后,各部队趁着秋日黄昏,悄然向预定位置开进。
战斗首先在武障河打响。十月六日下午,我军向该据点发起进攻。守敌躲在一座用大条石砌成的主碉堡内,凭多挺机枪组成密集火力,封锁了前进道路。我军步兵几次冲击,都被猛烈火力压制。
营里调来仅有的几门迫击炮。但炮弹打在厚重的石墙上,只留下一片白点,碉堡完好无损。这时,一位经验丰富的炮手匍匐前进,仔细观察。他发现敌人的火力全部从正面几个射孔向外喷射。
随后他做出一个大胆的事。他指挥炮手将迫击炮底座牢牢扎进泥土,炮身几乎放平,炮口直接对准几十米外正在喷吐火舌的射孔。装填手稳稳地将炮弹送入炮膛。一声与往常不同的闷响后,炮弹贴着地皮飞出,不偏不倚钻进了那个射孔。紧接着,碉堡内部传来沉闷的爆炸声,机枪顿时哑火。步兵连长抓住时机,带队冲锋,迅速结束战斗。武障河这颗钉子,就这样被拔除了。

侧翼威胁解除,总攻新安镇的时机到来。十月六日深夜,九十一团和九十二团派出的突击队,借助夜色掩护,悄悄清除新安镇外围的哨卡和零星地堡。
十月七日凌晨,我军炮火开始集中轰击新安镇的圩墙,尤其是西圩门一带。土木结构的城楼被炸塌半边。但护圩河仍然横在面前,河水又深又急,没有桥就无法通过。
架桥组长王兴华受命带领小组,扛起门板和木料向前冲锋。子弹不断射入水中或钻进土里,压得他们难以抬头。队伍中陆续有人倒下,后面的人猫腰紧跟。他们跳进冰凉的河水,用肩膀扛用手托,硬是在敌人的火力之下架起了一座浮桥。这座摇晃的窄桥,也成为通向圩墙缺口的唯一通道。

桥刚架稳,王兴华和几名组员率先冲过。他们手脚并用,攀上被炸塌的圩墙土坡。刚上墙头,就看见左前方几十米处,有五六个敌人正抬着一挺重机枪,往一处半塌的房基土堆上移动。那个位置正好能封锁整个圩墙缺口。
王兴华心里一紧。小组刚爬上来,还没喘口气,武器还在墙角下。眼看敌人就要架好机枪,王兴华低头看到满地的碎砖烂瓦。他压低声音急令:“捡砖头,砸!”说完弯腰抓起半块青砖,奋力掷去。
组员们立刻明白,纷纷捡起砖石瓦块猛砸。劈头盖脸的“石头雨”把敌兵砸懵了,他们抱头后退。趁这几秒钟,墙下战友已经把枪支递了上来,王兴华立即带人冲到敌人跟前,用刺刀和枪托解决了战斗。那挺崭新重机枪随即调转枪口,对准了镇内。
圩墙缺口被牢牢控制,待命的两支主力团迅速涌入。新安镇内激烈的巷战就此展开。敌军凭借每一座院落、每一段断墙顽强抵抗。我军战士并不总是沿街道强攻。他们携带铁镐铁锹,在相连的房屋山墙上掏洞,穿屋而过,迂回到敌人地堡侧后发起攻击。遇到特别坚固的砖石工事,爆破手便夹着炸药包,沿断壁残垣摸近。

各连队分成多个战斗小组,沿数条平行街巷,像梳子一样向镇中心稳步推进。枪声四处响起,爆炸声此起彼伏。残敌被逐步压缩,最终全部退守至镇中心的宣家大院、火星庙等几处大院子,这里成了他们最后的据点。
退入宣家大院的敌营长王希畴,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枪声,心里知道守不住了。院里只剩百余名士兵,人人面露惊慌之色。
王希畴走到院子中央,提高嗓音喊道:“兄弟们坚持住!师部已回电,援兵正在路上!只要我们守住工事,内外夹击,一定能反败为胜!”这番话暂时稳住了士兵情绪。
但一回到屋内,他立即换上一身早已备好的深色便服。他唤来贴身副官和卫士,低声嘱咐几句,几人悄悄打开后院一扇隐蔽小门溜出,企图混入镇外逃难的百姓中逃走。
下午时分,天空传来飞机轰鸣,两架国民党飞机飞临新安镇上空。但看到地面街道房屋杂乱,双方混战一团,无法分辨敌我。飞机盘旋数圈,胡乱投下几枚炸弹,便向东飞走了。
这时营长逃跑的消息,比枪炮传得还快。仍在宣家大院、火星庙顽抗的残兵,最后一点士气也随之溃散。
当华野战士从多个方向冲入这些核心院落时,遭遇的抵抗已十分微弱,大部分敌人选择了投降。战斗在十月七日傍晚基本结束。

零星枪声停息后,打扫战场的工作随即展开。王希畴几人并未逃远,他们不熟悉当地水网交错的地形,在镇东南野外被负责封锁战场的地方武装和民兵发现,全部被俘。
新安镇战斗至此胜利结束。此役,华东野战军第十一纵队攻克这座坚固设防据点,歼灭守军一个加强营,毙伤俘敌五百五十余人,缴获一批枪支弹药,扫除了陇海铁路东段的一个重要障碍。